沿河土家山歌初探
2013-09-04 19:43:17   来源:   评论:0 点击:

赵幼立

沿河土家山歌近年来渐红渐紫,连续在中央电视台音乐频道录播,特别是2009年4月的《欢乐中国行》大型表演,被央视导演看重。今年又被贵州省代表队选中参加央视青歌赛,其知名度和传播度更加广泛。由此,也有人认为沿河土家山歌是这几年的事。事实上,沿河土家山歌源远流长,且特点鲜明。笔者虽然并非山歌方面的专攻或传人,但因为长期生活在土家族地区,从小就受其熏陶、濡染,遂就其所知所晓及探寻书于纸以就教方家。

一、有限记载及缘起

关于沿河土家山歌的古籍记载极少,仅在《思南府志》有两处。一是明嘉靖《思南府志》第8页,在“风俗”节,仅有“唱歌耕种”四字。二是清道光《思南府志》第109页,载“峨艑尸(chū)尸(jì)唉乃相闻,百货转输兹为大矣。”明嘉靖《思南府志》成书于1535年,距今近500年历史。所载的“唱歌耕种”,则在500年以上。“唱歌耕种”即耕种时唱歌,相当今天说的“薅草锣鼓”、“薅秧歌”和“犁唱”等。后者说的是江上船只前后喊声相接,相当于今天说的“船工号子”。这两处记载,虽然文字不多,但是也说明山歌的悠久历史。

其实,在沿河土家族山寨,山歌的传承远远不止500年,而是土家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山里的孩子,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最先听到的音乐应是打油歌。沿河山区盛产桐、棬,每一寨收下的油桐、乌桕,足够寨子的榨房生产一年,那油榨房传出的打油歌几乎终年不断(偶尔在整田栽秧时停一下)。这打油歌应就是当地经久不衰的天籁之音。在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年代,这打油歌就是当地村民的作息时间信号。什么时候出工,什么时候吃中饭,什么时候该做晚饭,听那不同的打油歌声就知道了。笔者是听着这油歌长大的,对那打油歌有种特殊的情结。特别是抽老劲的打油歌十分优美,弯来绕去,荡气回肠。儿时要模仿,连油锤撞击的声音也要学出来。再就是石工号子,男人们抬石头要步调一致,撬石头需要同时使力,往往一人喊,众人和。其号子声有的低沉,有的高亢,但都有力和发自内心。我曾亲睹几十人搬榨盒,将一无比硕大的生圆木从一里以外的山坡经过上坡下坎和水田搬到榨房,那号子声和嘶叫声,简直就是惊天动地。还有那薅秧时节的薅秧歌,数十人在大田里,手杵薅秧竿,那高亢、悠扬的声音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以致后来听到《洞庭鱼米香》还误认为是同一腔调。这些劳动歌,我想不应是几十年、几百年前才有的,因为有了劳动,有了劳动的同心同力的需要就应该有了。就是说,劳动歌应是伴随劳动产生,说其有千年历史应不为过。

另外,农村长大的经历,我也有望牛的那一段回忆。虽然当时对大孩子们唱的山歌不甚理解,但那种粗放、直接和几乎过喊的山歌音调,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些爱情方面的山歌,有几分粗野,甚至到有几分是骂人,但后来看到那些曾对唱(骂)过的人成了亲,当时有许多的迷茫与不解,后来才知道是山歌当了第一个媒。这类山歌说不准缘起何时,但与爱情有关,与平民百姓的爱情有关,其年代也不会近吧。

山歌不仅离不开集体,也离不开山,离不开劳动。在大山里劳动,有时累了,一个人要大喊几声,这声音会在山谷间回荡,不仅阵阵式延长,而且变得美了。大山成了共鸣体。在山谷间歌唱,有了第一次体验,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声音的美,会发现音乐之美。大山会激发歌唱欲,大山是山歌的培养基地与展示平台。土家族多居山野间,土家族喜欢唱歌。沿河山高谷深,沿河山歌就那样丰富与特别。

土家山歌因山而生,因山而传,也因山而被视为粗野,不得登堂入室。《思南府志》、《沿河县志》等,对其他文艺形式多有记述,如花灯、傩戏、祭祀等,而对山歌记载特少或根本没有,原因就是山歌的野性和粗放。千百年来,文人雅士们都没有把山歌列入娱神娱人、进行风俗教化的文化类别。